## "暴改"荷马,诺兰真的失手了吗?——一场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在这个被IMAX胶片和流媒体切割的时代,银幕上的一场三千年前的史诗正在悄然改变着我们对经典的认知。《奥德赛》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现代人对经典的理解与重构,也引发我们对改编本质的深层思考。,当诺兰将奥德修斯的双关语删去,独眼巨人的一役变成了误解与恐惧的产物,当他用木马的智慧换成了记忆的困局,当他将诸神的神意与人间的命运拉开了距离,这不是否定原著?不是对经典的背离?恰恰相反,这正是对经典最深情的告白,改编不是简单的删减与改造,而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精神对话。,在银幕上,诸神的退场看似削弱了史诗的神秘与壮丽,实则照出了一个真实:荷马世界里的神明早已不再神明,他们是人间的权力政治家,是命运的傀儡师,神意与人间的纠葛,原来都是人在场面的投射,诺兰的改编恰恰揭示了原著中那些被神化的力量,实则是人性中最黑暗的面相。,奥德修斯的塑造更是一次彻底的祛魅,原著中的"多方转折之人"被诺兰改写成一个被记忆与罪疚折磨的中年男人,这不是对英雄的贬低,而是对人性中最真实面相的呈现,在诺兰笔下,木马的智慧成为了对人性局限的最好讽刺,复仇的胜利成为了对文明胜利的最深刻反思。,珀涅罗珀的命运更是被重新定义,当她在婚床测试中失去了一次智慧的相认,这不是对女性智慧的贬低,而是对婚姻本质的深刻揭示,诺兰用一个别针的瞬间,展现了一个更为真实的女性形象:即使是最机敏的她,也无法用智慧改变命运的轨迹。,在这场改编的狂欢中,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诺兰:他不是在毁坏经典,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诠释它,他用现代的镜头语言重新构建了古老的故事,用当代的叙事逻辑重新定义了经典的精神内核,那些被删减的情节与场景,反而成为了经典中最富有启示意义的部分。,《奥德赛》的成功不在于它有多接近原著,而在于它让三千年前的故事与今天的观众产生了深度对话,正如《纽约客》所言,这部电影抹去了神秘的陌生感,却让我们看到了人性中最真实的光芒,诺兰用IMAX的画面带我们回到特洛伊,带我们体验了木马的智慧与屠城的苦难,但更重要的是,他带我们思考了胜利的代价与英雄的负罪。,在这个被数据与流量主导的时代,银幕上这样的经典改编显得尤为珍贵,它提醒我们,经典不是要被一一对应,而是要被重新诠释,当奥德修斯终于回到家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个英雄的归来,更是一个时代的对话,这种对话跨越了千年,却在当下找到了新的意义,诺兰没有失手,他只不过用自己的方式,让这个古老的故事在新时代绽放出新的光芒。,正如《王者归来》将《奥德赛》改编为一位老兵的故事,诺兰的《奥德赛》将荷马史诗改写成一个现代人的精神困境,这或许就是改编的魅力:它不试图替代经典,而是让经典与现在对话,让过去与未来在银幕上相遇。## "暴改"荷马,诺兰真的失手了吗?一文读后感,《奥德赛》上映首周末就劈开了近300万观影量,IMAX银幕上那波壮阔的画面让观众们热泪盈眶,但这部"暴改"荷马的电影也引发了一场"文人争论",真不明白,诺兰大神为何要这么"伤害"古老的史诗?原来,这波改编恰恰让我们看到了经典的另一种魅力。,### 一、奥德修斯:从神话英雄到人间枷锁,奥德修斯这个角色在荷马史诗里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撒谎、编故事、面对独眼巨人时的"无人"双关,这些脖子上都结着一颗颗钻石的复杂人格,可是在诺兰的改编中,这个"多面人"被简化成了一个被记忆、木马和过错缠身的中年人,更让古典学者们热泪沁眶的是,"无人"这个关键台词被直接删掉,这简直是对英雄本质的"大伤害"。,但当我们冷静下来,才发现诺兰并没有抹杀奥德修斯的复杂性,而是用现代人熟悉的方式重新诠释了这个古老的故事,那些被删减的神意和神器,反而让我们看到了人在面对命运时的无力感和复杂性。,### 二、珀涅罗珀:智慧女神的"魅力减半",珀涅罗珀在荷马史诗里是个难以替代的角色,她的机智和智慧堪比雅典娜,最能体现她机智的是那场著名的"婚床测试",一张根本无法动的橄榄床,成为了她智慧的体现,可到了电影里,这场"智慧的对决"被换成了一个雅典娜的别针,故事变得直截了当。,但这种改编并非简单的"凶凶造作",更像是一种对经典的另类诠释,电影中的珀涅罗珀依然保持了她的聪明才智,只是她的智慧不再需要通过一场"测试"来展现,而是通过和丈夫的互动来体现,这种改编让角色更贴近现代观众的认知方式。,### 三、诸神的退场:神与人之间的距离,荷马史诗中,神与人之间就像一个人家,宙斯、波塞冬、赫尔墨斯时不时就来"帮忙",而雅典娜接二连三地出场,可到了电影里,这些神灵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说不见了,而是成了奥德修斯的心理幻觉,这种改编让我们感受到,神与人的关系早已不是古代史诗中那个神入侵人间的状态。,但正是这种"退场"让故事更显真实,神与人的关系变得平等,人不再是神的奴隶,而是有血有肉的个体,这种改编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真实的古代世界。,### 四、改编的价值:经典的重构与重生,面对改编带来的争议,我们不妨换个角度思考:改编是不是就像是一场"重构"?就像当年吟游诗人用不同的口吻重新传唱同一个故事,创造出新的意义,诺兰的《奥德赛》或许就是这样一场重构,让古老的故事焕发新的生机。,这种重构不是对经典的毁坏,而是对经典的再创造,每一部改编都带来新的解读和理解,让经典始终保持其生命力,就像《王者归来》改编《奥德赛》,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全新的英雄形象。,### 五、从奥德修斯到现代人:归乡的困境,《奥德赛》的最终改编让人印象最深的是结尾部分,荷马史诗中,奥德修斯归来后重登王位,似乎一切都圆满了,但在电影中,他选择带珀涅罗珀一起悼念那些没能回家的同伴,拒绝用胜利来掩盖内心的伤痛,这个结局或许不如荷马深刻,但它确实让我们思考:胜利后的归宿究竟是什么?,这或许正是诺兰想表达的:英雄主义的真正魅力不在于征服,而在于面对征服后的困境,就像现代人面对成功后的焦虑,奥德修斯的故事反而更贴近我们的生活。,### 经典的重生需要改编,每个时代都需要自己的《奥德赛》,每个观众都需要属于自己的英雄故事,诺兰的改编或许让我们失去了某些传统的元素,但换来的是更贴近现代生活的思考和感悟。,经典的价值不在于它被保留多少,而在于它能否与每个时代产生对话。《奥德赛》的改编让我们看到了经典的生命力,也让我们明白:每一次改编都是一次重生,让经典在新的时代绽放光彩。
(来源:上观新闻)


这个夏天,全球最轰动的电影事件之一,来自一个三千年前的故事。据美联社报道,诺兰的《奥德赛》上映首周末拿下2.641亿美元,全球仅有41块银幕能放映70毫米IMAX胶片版,却贡献了630万美元。
在流媒体和短视频不断切碎注意力的年代,人们仍然愿意坐进黑暗,花将近三个小时看奥德修斯回家,这本身就非比寻常。然而,银幕亮起之后,原著党与诺兰粉的争执很快越过票房。诸神远去,机敏善变的奥德修斯成了被战争往事反复纠缠的中年男人,珀涅罗珀辨认丈夫的婚床不见了,原著结尾也被整段换掉,不少人不解与不满:“诺兰凭什么这样‘暴改’荷马?”
但不妨调转一下问题的方向:假如诺兰把三千年前的情节原封不动地搬上银幕,我们还愿意走进影院吗?倘若导演只负责给文字配上动态影像,电影改编岂不是成了一场比谁遗漏最少的竞赛?事实上,当三千年后的我们和《奥德赛》重逢于银幕,与其逐项清点诺兰删改了什么,不如追问这些改动把一个古老的故事带向了哪里。

《奥德赛》本就出自漫长的口头传唱。在它成为书架上那部不可撼动的经典之前,同一个故事已经被吟游诗人一遍遍讲述给人听,每次听众变了,故事也会跟着变。诺兰让说唱歌手特拉维斯·斯科特扮演伊萨卡宫廷的歌者,当他一边用木杖敲击节拍、一边唱起特洛伊的时候,我们应当意识到,荷马是讲故事的人,诺兰也是,只不过七弦琴换成了今天的IMAX摄影机。
银幕上的奥德修斯也早已不止一个。1954年的意大利电影《尤利西斯》把他拍成古典冒险英雄,1997年的美国电视迷你剧用更长的篇幅铺开归途;2000年科恩兄弟执导的《逃狱三王》把故事搬到大萧条时期的美国南方,2024年的《王者归来》则舍去怪物与神迹,只关注一个老兵怎样重新面对妻子。这些作品彼此相差甚远,却让我们看到了经典的永恒魅力,它那经久不衰的生命力正体现在每一次改写都能点亮它从前未被看见的一面。
改编自然拥有“改”的权利。加拿大文艺理论家琳达·哈钦认为,改编本质上是一种“不复制的重复”,甚至可以说,是差异才给重讲以理由。但改编也并非没有边界。评判一场改编的得失,不能只数它删了多少情节,而要看它从经典中拿走了什么、又拿什么还回来。

诺兰最先拿走的是荷马史诗中的诸神。
原著从奥林匹斯山上的众神会议开始,宙斯、波塞冬、赫尔墨斯不断介入人的命运,特别是雅典娜几乎成为第二主角:替奥德修斯周旋,指引忒勒玛科斯,还在最后的复仇中直接出手。到了电影里,宙斯和波塞冬不再现身,唯一出现的雅典娜也更像奥德修斯的心理幻象。神意与人事彼此缠绕的世界,被压平为一场近乎自然主义的人间戏剧,荷马世界的幽暗也随之坍塌大半。《纽约客》的评论指出,诸神的淡出抹去了史诗最迷人的陌生感:那是一个雷霆、海浪、欲望和死亡都暗通着神意的世界,人没有站在宇宙的中央,更无法独占因果。
更大的改编争议来自奥德修斯本人。
荷马开篇称其为“多方转折之人”:会撒谎,会编故事,会凭一句“我叫无人”戏弄独眼巨人;他既残酷又迷人,一心归乡,却并不拒绝沿途的情欲。在电影里,他的复杂人格和多重棱角被淡化甚至抹平:当“无人”的双关被直接删去,独眼巨人一役更像是误解和恐惧酿成的失控;当卡吕普索用莲花麻痹他的记忆,七年的滞留便从一段诱惑的故事变成了遗忘的困局。荷马笔下那个难以捉摸的英雄,由此变成了观众熟悉的诺兰式人物,一个被木马的梦魇围困、被记忆和罪疚追赶的中年男人。
同样饱受责难的删改发生在珀涅罗珀身上。
原著中,她故意让人搬动婚床,以此试探眼前的男人。那张以活橄榄树为根基、根本无法移动的床,是夫妻二人共同生活的秘密,也显示出珀涅罗珀并不比丈夫少一分机敏。电影把这场著名的“婚床测试”换成一枚雅典娜别针,故事变快了,珀涅罗珀却失去了一次与丈夫在智慧上真正相认的机会。
这种改写遭到了古典学者的尖锐批评。深耕《奥德赛》多年的丹尼尔·门德尔松在《纽约书评》写道,影片拿走了奥德修斯的机智、幽默和狡黠魅力,使他成为《记忆碎片》《蝙蝠侠》《奥本海默》中那些被往事折磨的人物的“兄弟”。《奥德赛》的英译者艾米莉·威尔逊接受美联社采访时也表示,诺兰试图把所有元素全盘塞进电影,却漏掉了一些对史诗至关重要的主题,特别是珀涅罗珀的形象单薄了许多。用三小时容纳一万两千余行诗,取舍无法避免,那么,更像诺兰的《奥德赛》真的扑街了吗?
不可否认,诸神的莫测、奥德修斯的多面、珀涅罗珀的睿智,的确构成《奥德赛》历经三千年仍难被说尽的部分,现代银幕再壮阔,也难以把它们的缺失自动补回来。但诺兰并不是在用一种现代人的负罪与创伤去替换一部古老史诗的神秘与丰饶,删减清单只回答了电影离荷马有多远,却没有解释诺兰为何要走到这里。倘若把这些核心改动放在一起来看,不难发现,诺兰有意把故事的重心从神意转移到人的责任,从英雄闯关转移到胜利的代价。那些被削弱的部分固然令人惋惜,但空出的位置也长出了新的思考、新的意义。
诸神退到远处以后,人的责任首先清楚起来。
电影中的奥德修斯已经逃出独眼巨人的洞穴,却又转身朝巨人补射一箭。这支箭没有救人、也无助于逃亡,只让本可结束的冲突继续下去。在荷马那里,波塞冬的愤怒属于神人纠葛;到了诺兰这里,风浪也来自奥德修斯自己的手:他已经赢了,却还忍不住再赢一次,这一次,没有神替他解释,更没有神力替他收拾残局。人的责任同样汇聚于木马,它帮助希腊人攻破特洛伊,也放出了屠杀、掠夺与复仇。诺兰把木马拍成了奥德修斯的“原子弹”,智慧在这里登峰造极,发明者从此活在自己的成功之下。
如果说《奥本海默》追问的是科学家能否与发明造成的毁灭切割,那么《奥德赛》追问的是胜利者能否把胜利带来的苦难湮灭。于是,英雄凯旋的故事被扳向了另一面:三千年前,人们赞叹奥德修斯想出了木马;今天,我们更想知道,城门打开以后,奥德修斯是否听见了城中的哭泣。

现代技术也改变了我们审视英雄的位置。《奥德赛》是首部全程使用IMAX胶片摄影机拍摄的故事长片,巨大的画幅让风浪有了重量,也把木马内部的黑暗、特洛伊燃烧的火光和奥德修斯脸上的迟疑一并推到观众眼前。然而,奇观越是壮阔,阴影也越发醒目,仿佛亲临屠城现场的我们很难再平静地站在胜利者一边,为一座城市的陷落欢呼。
电影尾声的改写再次回应了这一层深意。
荷马笔下,奥德修斯杀死求婚者后,忒勒玛科斯绞死十二名不忠的女奴,最终还要靠雅典娜出面制止新的仇杀;电影删去女奴被集体处死的场面,也没有把夺回王位演绎成理所当然的圆满。忒勒玛科斯继承伊萨卡,奥德修斯与珀涅罗珀再度出海,去悼念那些没能回家的同伴。
这个结局未必比荷马深刻,却拒绝把恢复旧秩序直接等同于正义,回家不再只是拿回宫殿、妻子和王位,也意味着承认有些罪债不能用一场胜利一笔勾销。
诺兰拍出的不是最完整的荷马,但并不能因此全盘否定,因为改编的必要性应由是否生成意义、是否自洽来衡量,偏离原著多少反倒是次要的。婚床测试的替换被人诟病,因为它加速了情节的推进,却没有打开新的意义;但诸神退场、英雄负罪与结尾的重构却能够彼此咬合,汇成一条立意鲜明的当代线索,让木马之后的哭声、归乡之后的亏欠这些以往被一笔带过的部分,认真地留在银幕上。
话又说回来,书页和银幕本就谁也替代不了谁。阅读《奥德赛》,我们会进入一个与现代不完全相通的世界,会遇见任性的诸神、残酷的复仇、难以裁断的英雄,会在字里行间打开不同的想象。走进IMAX影院,海浪会扑面而来,木马会在黑暗中发出吱呀的声响,三千年前的故事成为几百名陌生人共同经历的三个小时。影片上映后,威尔逊的英译本一度冲进亚马逊图书销量的前五名,其他相关书籍也受到带动。诺兰并没有伤害荷马,争议反倒成为经典重获关注的入口,电影若能把人重新送回书页,改编便又多了一层意义。
最近,“奥德赛时期”走红国内社交媒体,成为不少青年描述人生过渡与自我迷茫的热词。从毕业、求职、到在一座城市安家,生活往往不是一条笔直的航线。我们习惯把录取、入职、买房称作“上岸”,仿佛抵达便是圆满,完成这些目标便为故事画上了句号。诺兰将镜头推到成功与抵达之后,让我们看到,奥德修斯真正的漂泊其实是从他征服特洛伊之后开始的,回到伊萨卡的他依然要面对战争留下的伤痕和自己造成的亏欠。有时,一场奥德赛真正艰难的并非找到岸、登上岸,而是获胜以后如何摆脱战斗的心态,赢得世界之后如何找回自己的生活。
三千年前,吟游诗人把奥德修斯唱给火堆旁的人;今天,诺兰把奥德修斯放进巨大的银幕。每个时代都可以重讲属于自己的《奥德赛》,而每一个看奥德修斯回家的人,都在自己的航路上寻找心安的归宿。
原标题:《“暴改”荷马,诺兰真的失手了吗?》
栏目主编:邵岭 文字编辑:邹爽
来源:作者:孙璐(上海外国语大学英语学院教授)

